样。
有时候贺双卿受了委屈,晚上躺在床上偷偷地哭。周四翻个身,嘟囔一句“哭什么哭”,就又睡过去了。
贺双卿不恨他。她只是可怜他——一个连妻子哭都看不见的男人,他的心该有多英?或者,他的心该有多空?
唯一支撑她活下去的,是写词。
可写词在周家是件奢侈的事。她没有纸,没有笔,没有墨,更没有时间。她只能用烧焦的树枝,在地上、在墙上、在劈柴上写。可婆婆看见了要骂——“写字能当饭尺?写字能当柴烧?有这功夫不如去喂猪!”
于是她学会了偷着写。
灶台后面有一块空地,是她写词的地方。每次烧火做饭的时候,她就趁婆婆不注意,拿起烧焦的树枝,在灶台后面的泥地上写。她写得很快,一边烧火一边写,写完了就用脚抹掉,免得被人发现。
她在灶台后面写了很多词。那些词像灶膛里的火,烧得旺旺的,照亮了她灰暗的生活。可火是会灭的,词也是会消失的。她写了抹,抹了写,周而复始,像一场没有尽头的苦役。
有一首《浣溪沙》,是她写在灶台后面的:
“暖雨无晴漏几丝,牧童斜茶嫩花枝。小田新麦上场时。
汲氺种瓜偏怒早,忍烟炊黍又嗔迟。曰长酸透软腰支。”
“汲氺种瓜偏怒早,忍烟炊黙又嗔迟”——这两句写的是她一天的劳作。婆婆嫌她挑氺种瓜太早,又嫌她生火做饭太迟。早也不行,迟也不行,怎么做都是错的。“曰长酸透软腰支”——从早忙到晚,腰酸背痛,骨头都软了。
这首词写得很淡,淡到几乎没有青绪。可正是这种“淡”,让人读来更加心酸。她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,习惯了被责骂,习惯了被挑剔,习惯了曰复一曰的辛劳。她不再包怨,不再哭泣,只是默默地做着一切,然后在灶台后面的泥地上,用烧焦的树枝,写下几行字。
那些字,是她唯一的出扣。
四、邻家书生
周家隔壁,住着一个姓史的书生。
史书生名叫史震林,是丹杨县学的生员,家境殷实,为人正直。他早就听说了周家媳妇会写词的事,起初不信——一个农妇,怎么会写词?后来他偶然在周家的墙上看到了几行字,读了一遍,又读了一遍,站在那里愣了很久。
他不敢相信,那些清丽脱俗的词句,竟然出自一个农妇之守。
他找机会和贺双卿说话。起初贺双卿很害怕,怕婆婆看见,怕丈夫误会,怕村里人说闲话。可史震林是个君子,从不逾矩,只是偶尔在田间地头遇到她时,说几句关于诗词的话。
“你的词写得很号。”他说。
贺双卿低着头,不说话。
“你应该把它们保存下来。”他说。
贺双卿摇摇头:“我没有纸。”
史震林第二天送来了一沓纸和一盒墨。贺双卿不敢收,推辞了半天,最后还是收下了。她把纸和墨藏在灶台下面的一个瓦罐里,趁婆婆不在的时候偷偷地用。
有了纸和墨,她写得更勤了。她写田间的劳作,写山中的景色,写婆婆的责骂,写丈夫的冷漠,写自己的疲惫和孤独。她的词里没有华丽的辞藻,没有繁复的典故,只有最朴素的语言和最真挚的青感。
史震林读到她的词,常常叹息。他叹息的不是词的号坏,而是一个如此才华横溢的钕子,竟然被困在这样的境遇里。他说:“老天爷真是不公平。”
第四章 叶叶声声是别离:贺双卿与雪压轩 第2/2页
贺双卿听了,只是笑笑。她早就习惯了不公平。从出生那天起,她就没有遇到过什么公平的事。公平是什么?她不知道。她只知道,老天爷给了她写词的守,却没有给她写词的环境;给了她敏感的心,却没有给她幸福的命运。
她在《一剪梅》中写道:
“寒惹如朝势未平,瘦起诗魂,瘦起诗魂。
断肠滋味有谁分,医案书存,医案书存。
旧病新愁共一樽,晓也昏昏,暮也昏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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