边垂下的两嘟噜肉跟着一震。
隔着一道薄薄的槅扇,他听得真真切切,虽则“老祖娘”三字因说话之人的刻意含糊而没有听清,“老乌龟”“老鳖尿”之语却字正腔圆,震耳欲聋。
得有一炷香的功夫,里间的少年才子终于止了绣口。
周泰这才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,只见薛县尉正叉腰立在窗前喘气,幞头上的两翅还在上下颤动。他赶紧垂下眼,默默捡拾地上的物什,一样样都摆放好了,又一语不发地退了出去。
“你回来。”抱玉叫住他,深深吁出一口气,“收拾收拾东西,与我走一趟府仓!”
本朝的庸调之物照例是由乡民自行送到县衙府仓的,既然骆六遮遮掩掩,不肯吐露实情,那她便亲自去府仓察看。若是当真一切顺利,还则罢了;否则,只要她还佩一日的县尉之印,她就得将此事大管特管,一管到底!
周泰猜出她心中所想,劝道:“县里收缴庸调已有成法,骆六虽不学无术,照章办事,想也不至出错。少府大可宽心,若是当真过去,必为郑县令所知,那么……”
抱玉嗤笑一声,与他怒目而视。
周泰顿时语塞,当下不敢再劝,只得点头应诺。
·
这个时节的江南的确是一场秋雨一场寒,连着淅沥了几日,最后一丝暑热也给浇没了,人就像是浸在一池冰水里,浑身上下三百六十个关节没一处不僵硬的。
周泰抱着肩膀艰难挪步,深悔今早出门时没有换上夹袍,再看头前的薛县尉,身上仍是条浅青夏袍,走得虎虎生风,好似浑身上下都在腾腾地往外冒热气。
“到底是年轻,火气旺,火力也旺啊!”
周泰心中暗想,道一声:“少府等等卑职!”脚下紧赶慢赶,这才勉强跟上。
府仓建在县衙西侧,门前对植两株参天乌桕,树冠蓬勃,经了几场寒雨,桕叶由黄转红,远看着像两柄艳丽的大红伞。
抱玉止步在伞后,红伞外头,骆六正领着两个仓督收庸调布。
过来交布的乡民只有零星几个,布帛麻线卷成捆,或肩背、或手扛,门口排成短队。
骆六岔腿坐在筌蹄上,一个仓督捧着壶,立在他身侧伺候茶水,另外一个手里掐着花名簿,站在阶上吆喝乡民上前验布。
“你叫什么?唔,何大……太平乡兴水村人……你家需纳绢四丈、绵五两,输布五丈五尺、麻六斤。”
名唤何大的乡民走上前来,局促着手脚,依样将庸调布摊放在月台的竹席上,起身望向仓督,满脸小心。
那仓督蹲下去,拿着尺子在绢布上比划了一阵,又用秤称麻线,末了懒洋洋道:“不行啊,数目不足。”
“咋会不足?”何大一听这话就有些急了,“布足匹、线足斤,出门前还量过好几遍,方才你量的时候我也一直看着呢,半分不短!”
“喊什么?”仓督瞪起眼睛,捻起绢布一角,指头搓了搓,“看见没?经纬稀疏,成色不行。”他故意找茬,再密实的布也禁不住这样抻拽。
“你说不行就不行?满太平乡打听,我们家的绢布也是数一数二的!去年就是这么织的,前年也是……”
何大忍不住与仓督理论起来,身后之人与他同村,见状急忙将他拉到一旁,低声耳语一阵,随后从荷包里掏出一串青钱塞到他手里,又将他往前推了一把。
何大犟头犟脑地与同村拉扯了一阵,到底还是认了倒霉。仓督接过青钱,掂了掂,瞥他一眼,轻哼一声:“这次就算了,下回仔细些。”转头扬声道:“下一个、下一个,都麻利点!”
骆六稳坐在筌蹄上,嘶嘶溜溜地喝茶,不时往地上喷一口茶叶沫子。
乌桕树后那抹浅青身影突然现出来时,他着实是吓了一跳,不过也只是一瞬,很快就恢复了镇定。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来,他笑道:“天气这般不好,少府怎么亲自过来了?”
抱玉冷盯了他一眼,直接问那仓督:“你说绢布成色不足,可有证据?”
仓督可没骆六的底气,情知不妙,正慌里慌张地将青钱往何大手里塞。可恨那何大却不肯收,嘴里还一个劲地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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