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季学期开学不久,航空航天学院公布校级航模挑战赛。
贺嘉礼所在小组报名固定翼载荷任务:在限定翼展和电机功率下,搭载规定重量完成起飞、绕标、定点投放与降落。除了飞行性能,还考核设计报告、成本控制和安全说明。
准备周期为6周。
从第三周开始,贺嘉礼每天都在实验室待到十点才回宿舍。
这次她负责总体结构与测试协调,不再只是低年级组员,任务表贴满白板,翼梁强度、电池布置、投放机构和重心位置,每一项都互相影响。
陈令施不懂结构设计,没有用“我帮你”占据她的专业主场。
他能做的是在她忙时送饭、替团队的影像授权书看措辞,以及在公开展示材料中提醒不要直接使用未经许可的社区航拍图。
“这一张为什么不能用?”有组员提问。
“来源不明。”陈令施指着演示文稿,“网上能下载、转载,但是没有备注可以比赛或者商业使用,换成学校自己拍摄或有明确授权的比较好。”
有同学起哄:“我们组多一个可以帮忙把控风险的法律顾问。”
陈令施大大方方承认:“只是一起参与的家属,希望能帮到大家。”
“奖金必须算是你一份。”有同学建议,“或者直接打给贺嘉礼好啦。”
贺嘉礼在旁边补充:“我看行。”
陈令施笑了下,“赞同,提前祝你们得奖。”
比赛前一周,航模进行最后一次地面滑跑。
电机启动后,机身在跑道上偏向右侧,主飞手修正方向,偏航仍然存在。
停机检查,右侧起落架固定座出现细小裂纹。
这不是不能解决的问题,重新加工固定座即可。
问题在于实验室加工设备第二天要检修,正式比赛只剩四天。
组员提出用环氧树脂加固旧件。
贺嘉礼很快凭参赛经验否决:“固定座已经疲劳,胶只能掩盖裂纹,落地冲击会继续扩展。”
“那怎么办?送外加工至少三天。”
“我联系老师。”
老师在外地开会,能远程确认方案,却无法开放另一间实验室权限。
贺嘉礼抱着旧件坐在工作台前,她知道可以请其他参赛组借设备,但同一比赛存在竞争,开口并不容易,她也可以自己手工改件,时间长、精度低。
过去的贺嘉礼会先独自试到没有办法,再告诉别人。
现在的她看着白板上满满的任务,想起课程设计那晚陈令施说过的话:已经排除的部分先相信自己的能力和判断,不要因为焦虑全部推翻,纯粹浪费时间。
贺嘉礼调整心情,在组群里发消息。
“固定座不能继续使用,需要重新加工,我一个人无法在检修前完成。有三条路径应该有帮助,朋友们同学们一起动员起来,帮帮忙看看能不能搞定呀~借用兄弟实验室设备、联系校外快速加工、评估备用机旧件是否兼容。今晚八点前汇总!一起加油!”
随后给陈令施发:
【贺嘉礼:我遇到问题了~但是不是让你解决,也不是想专递焦虑,只是想告诉你,目前干劲满满,心态还是很好的哦,正在努力中^_^】
陈令施正在图书馆,正在担心。
【陈令施:收到~需要帮忙查资源吗?还是只陪着你就可以?我会一直待命。】
【贺嘉礼:先陪着我就好啦,我应该搞得定的~先谢谢男朋友!】
电话接通后,贺嘉礼从裂纹讲到设备检修,又承认自己最担心的不是做不出来,是作为负责人让所有人的努力都失败,想闪光带飞大概是少女英雄主义的一部分。
陈令施没有说“不会失败”,压根没提负面的词汇。
“负责人需要做的是让团队在信息充分时一起决策,不是保证世界不出问题。”
“如果最后来不及呢?”
“那是团队共同承担的结果,你已经在第一时间说明,没有把风险藏到最后,没有营造美好的幻觉,所有人一起直面困难,也很好。”
“你说得对。”贺嘉礼很坦诚说,“我还是挺焦虑的诶。”
“可以焦虑,嘉礼。”他的声音从耳机里落下来,“害怕也要推油门,是谁教我的?”
贺嘉礼轻轻笑了一下。
“好像是我诶。”
“那贺老师现在要不要听一遍自己的课?”
“要。”
八点以前,三条路径都有结果。
另一支无人机队愿意借加工设备两小时,条件是他们也分享赛后数据处理模板。校外加工来不及,备用机固定座尺寸差三毫米,可以作为第二方案。
团队决定借设备,并与对方写一份简单的设备使用与损坏确认。
陈令施只提供模板,没有替学生之间的协作加上不必要的复杂条款。
新固定座在第二天中午完成。
安装、静载、滑跑全部通过。
比赛前一晚,贺嘉礼在实验室做最后的物资核对。
陈令施来送晚饭,坐在门外等她签完清单。
“你可以先回去,别熬啦!”贺嘉礼说,“我还要半小时起步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