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儿子明明是个保安啊,被他说成什么警察、阿sir……那些人一听就走了。”
老小区连正儿八经的大门都没有,更别说门卫,但邻里街坊和很多租客都住在这好多年。
文奶奶到底人老也怕事儿,出租房子只求太平。
她还想再问清楚点时,就被一道开门声打断。那只肥胖黑猫从男生手上被丢过来,“嗖”得一下火速窜回自己家。
楼道光线昏沉。
席决斜倚着墙,精致的五官轮廓隐匿在半明半暗里,只能听到依旧漫不经心的声调:“奶奶,大晚上把我家妹妹拦在这干什么啊?”
欺软怕硬也是人的天性,文奶奶一见他就偃旗息鼓:“我就问问。”
“有什么好问的?小姑娘到现在饭还没吃呢。”
席决走上前,老气横秋地开完口。又扯住付乌聆的书包把人一把带过来,手臂懒洋洋地搭上她窄瘦的肩。
文奶奶“啧”了一下,正要出声。
他直接堵死,兴致缺缺道:“下次再看见陌生人,甭搭理。您这样的老太太最容易被骗了,当心每个礼拜买马赢的那点钱都被人盯上。”
“……”
买马,是本地不合规的一种六.合.0.彩。
文奶奶听出他的威胁,也不好再多说,悻悻回屋。
付乌聆也被半推半拉进屋。
一进门,她就把他的手打开,卸下书包。
把在7-11买的两份加热盒饭拿了出来,另一个袋子里装着三个紫菜包饭,还有两瓶哈密瓜牛奶,都摆到茶几上。
席决往沙发上一靠,微微歪头:“我吃过了,等你回来早饿死了。”
虽然是转学生,但他在雪呈认识的人早就比她多,课后娱乐也丰富。
“你不是很能吃吗?不要浪费。”付乌聆拿出筷子强行递过去,等他一起坐到对面,才问,“你今晚遇到了几个人?”
“四个。”他好整以暇地咬着筷子,“呜呜聆,你真欠钱了?”
“没欠。”
她低眼,往嘴里塞了一大口饭。
席决瞎猜道:“你爸欠的?”
付乌聆:“是别人欠我爸。”
去年对她来说是命途多舛的一年。
母亲付寒英在她高一上学期的寒假因医闹意外去世。没多久,付父的公司也出现财务问题。
老板在某种意义上还算个人,破产前甚至借民间贷给底下员工都发完了工资。只是,有参股的付父居然一分钱都没拿到,投的那些钱也全没了。
平日里称兄道弟,说好一荣俱荣,结果一损只有他损。
出国前,付父说:“那孙子卷了最后一大笔钱带着老婆孩子跑去东南亚了。别的我不管,该是我的,我得找他都拿回来。”
但异国他乡找人哪有这么容易。
付父一走就是半年多,起初还能联系,但三个月前,电话都打不通了。
如果现在有自称追债的来找她,也只能是因为找不到当时贷款的老板,就只能找公司的二把手。
付乌聆寥寥几句说的很平淡。
席决听完,发出感慨:“你爸不要你了。”
“你爸才不要你。”
“我爸是不要我。”他一点也没被攻击到,“他们要我的话,我能被赶到这儿来?”
付乌聆根本说不过他,抿了口牛奶,用力地多嚼了几口饭。
今晚吃的都是外卖,不用收拾厨房。席决长腿交叉,身心舒适地打开放映机:“把《咒怨》看完吧。”
他俩的共同爱好之一就是爱看惊悚恐怖片。但他是又菜又爱看,还总要拉着她一起看,说她阳气重,一拳可以捶爆三个鬼。
“我要去写卷子。”付乌聆没答应,“而且我上次自己看完了。”
他反应很大:“你怎么能这么对我?不是一起看的吗?”
“怪我吗?谁能看到一半停下来,是你自己那天要去跟他们打篮球的。”
“……”
几个小时后。
付乌聆的卧室门被敲响。
隔着一道门,传来席决理直气壮又厚颜无耻的请求:“我要去吃宵夜,陪我。”
付乌聆扑到床上,不想理:“我还在写作业。”
“别装了,刚出来洗澡的不是你?”
“冰箱里有紫菜包饭。”
“吃完了。”
回答一个字,锤一下门。
她无语,冲着门吼:“吃完了还饿,你是饕餮吗?你今晚都吃几顿了!”
席决拖着懒腔:“我在长身体啊。”
“……”
都快一米九了还要长到哪儿去?一日三餐总要吃饭,最近还总是半夜把她喊出去加餐。
如果不理他,他会一直喊。
付乌聆有时真有点后悔为了省房租就引了只饿死鬼入室,饿死鬼还特别自来熟。
她说要有私人空间,他说他也喜欢她的私人空间。
付乌聆并没特别缺钱,即使付父的财产被清算,但母亲医闹去世属于工伤,也拿到一笔赔偿金。
只是总觉得,该攒钱为之后的孤立无援做准备。事实上付父的杳无音讯,也证明了她做的准备是必要的。